如何聪明地记笔记

王树义博士在知乎上的2篇文章“如何高效实践卡片式写作？ (opens new window)” 和“如何用卡片法写论文？ (opens new window)”引起了我极大的兴趣。其中提到了卡片式笔记，以及它的创始人尼古拉斯卢曼（Niklas Luhmann）。

卢曼是一位社会学家。卢曼在他工作的30 年间，出版了 58 部著作、数以百计的学术论文，这还不包含他的翻译作品。就连去世后，后人按他已经准备好的材料，还以卢曼的名义出版了好几本著作。太夸张了！这相当于1年要至少出版2本书，这生产率着实让人吃惊。德国人素来以严谨的工作作风闻名于世，这些著作我虽然没有读过，但肯定不是为了凑数而出版的，也不是挂名的著作，据说他的助手仅能帮助找找错别字而已。即便是为了凑数，这种非虚构的学术类书籍，普通人可能要几年才能写就一本。他有什么秘诀吗？

后世人经过研究认为，卢曼的“卡片式笔记”起了关键性作用。研究者们希望对卢曼卡片盒的研究成果，包括流程、方法和软件工具，能够帮助到更多人。

Sönke Ahrens 的一本系统介绍卡片盒方法的书，英文版的名称叫做 《How to Take Smart Notes》，亚马逊的链接在此： https://www.amazon.com/How-Take-Smart-Notes-Nonfiction/dp/1542866502/ (opens new window)

通过搜索，我还找到关于这本书的2篇书评与1篇综述：

• JOURNAL OF WRITING RESEARCH, 2016, Book Review - How to Take Smart Notes (opens new window)
• Anton Zitz, Book Review - How to Take Smart Notes (opens new window)
• Jana Vembunarayanan, How to take smart notes (opens new window)

上面这本《How to Take Smart Notes》英文书出版于2017年，其中文翻译版《卡片笔记写作法：如何实现从阅读到写作》于2021年7月由人民邮电出版社出版。京东商城有售，链接在此： https://item.jd.com/13336018.html (opens new window)

下面我将综合上述书籍和相关文章提到的一些观点和方法，给出一个简要的综述。对于脑力劳动者和写作创作者而言，是非常有帮助的。具体如下：

首先，人要遵从自然规律，认识到人脑适合的工作方式。

1. 从效率和质量综合考虑，人脑并不适合同时做多件事情。 有些事情可以同时做，例如我们可以边走路边说话，但开车的时候发短信或接打电话就很危险。在学习、学术写作、编程等脑力工作场景，只能专注并全身心的投入。当我们带着仪式感坐到办公桌前，在一段时间内高度专注在一件事情上，才会有效率。如果你容易分心和走神，著名的番茄工作法，就是一个实际的可操作性强的方法，可以帮助我们集中注意力。
2. 人脑不适合记忆许多事情。 人脑的记忆是很差的，大多数人的短期记忆最多只能记住5~7个左右不相干的事情，因此，为了让大脑不去“记忆”而是更多的去“处理”任务，应该找一个可靠的外部系统，把各种任务和记忆都从脑部清空并存储起来，然后把大脑当作CPU，一次只专注执行一件任务。不要依赖于大脑去记忆。有一句谚语——好记性不如烂笔头，就是指这个。例如 GTD (Getting Things Done) 方法，把所有担心的事情都导出到外部系统，包括日程与提醒、待办事项、笔记等。让大脑出于一个平静的状态，然后通过一个流程逐个处理任务。
3. 经历困难所获得的记忆更深刻，持续时间也越长。 或许大家有过类似的学习经历，例如在背书的时候，我们会写几遍，这种慢速且“艰难”的过程将让记忆更牢固。如果是划线或是快速用键盘记录，则记忆不牢会更快忘记。在痛苦中习得的经历往往会终生难忘，也是这样的道理。体现在教学中也可以考虑类似的应用，不是直接将知识嚼碎了喂给学生，而是通过问题导入，让学生经历解题的困难，然后再给出解答。为了练习投篮，不是固定在一个地方练习，而是变换着方位和远近，夹杂中间休息和中断，才能更多地刺激大脑，获得最佳的训练结果。这让我想起了一句谚语：没有痛苦就没有收获（No pain, no gain）。
4. 人脑的学习，是关联性学习。 即在人脑中将已有的知识和新知识进行关联，形成知识体系，只有这样才是学会了。一开始我们的学习，如同学武术一样，是学会了招式、各种特殊情况该怎样应对的规则。再进一步是忘记规则，将它融会贯通，成为常识或潜意识，最终成为专家。到了专家阶段，知识和自身就融为一体，不再需要规则，甚至不需要计划。
5. 人脑需要奖励机制。 太大的任务往往让人沮丧，无从下手。即便制定了完美的计划，也会坚持不下来而中途放弃。只有把任务分解到足够容易的地步，甚至让人感觉不到这是个任务，人们在轻松自如的环境下完成，才会从中收获成就感和信心，进而形成习惯，最终不经意间完成了看似不可能的“艰巨”任务。

在充分认识到大脑的工作方式后，我们来看看此书中提到的“卡片式笔记”的具体做法。

1. 闪念笔记。 人脑总是跳跃性思维的，偶尔会不经意想到一些点子。因此，身边要随时带一个笔记本，记录下当时一闪而过的想法。闪念笔记将很快被整理归纳到别处并丢弃，因此，它是一种临时笔记。
2. 文献笔记。 读了一篇文章或者书籍，要趁热打铁，尽快把阅读时学到的要点，通过自己的语言写下来。注意这里是转述而非摘抄。只有通过自己的语言写下来的，才是自己的收获。如果用自己的语言写不出来，说明你并未学到。文献笔记是一种永久笔记。
3. 永久笔记。 这里把闪念笔记和文献笔记归纳，每一个点子一个笔记，建立笔记之间的联系。这些关联的笔记将是你思考的地方，是你脑部知识的外部存储。正如其名称所示，它是一种永久笔记。
4. 项目笔记。 这是某个项目相关的笔记。当这个项目完成时，这个项目笔记就可以丢弃了。因此，它是临时笔记。

的确，系统性的思考离不开写作。在当今这个充斥着朋友圈、短视频等的时代，注意力像人的肌肉体力一样，是稀缺的。碎片化的时间固然需要合理利用，但大块的工作时间，更需要让自己沉静下来。多读书，读好书，并且将自己的思考写下来。写下来不仅仅只是防止忘却，而是用“卡片式笔记”的方法，将知识关联，从而为己所用。

如果让你面对一张白纸，要开始写一本非虚构类的学术型书籍，人脑在这种情况下，常见的方法是顶层思维工作方式下，做计划，先写大纲，然后寻找素材，再完善每个章节的内容。这种工作量巨大，人容易被吓住，最终毅力不支，主动放弃。如果用“卡片式笔记”，将这些既有的素材排列拼接，则显得轻松。修改一下过渡文字，初稿就成形了。另外，大脑是发散型思维的，过程中还可能产生其他有意思的“副产品”。

这种自底向上的“生长”方式来写作，乍听起来有点反常。但回想一下，有些博客的写作者不就是这样做的吗？他们平常在自己的博客上针对某个主题深入，积累了大量的素材，不经意间一本书籍就通过这些积累达成了。毫不费力，有种信手拈来的感觉。人脑在这样的体会下，并不需要付出“巨大的毅力和辛苦努力”就收获了大多数人羡慕和肯定的目光。毫无疑问，这种奖励机制将会让你继续，并乐此不疲。

这让我想到了一句谚语——不积跬步，无以至千里。做任何一项艰巨的工作，都应该如此。不必一上来就给自己制定一个宏伟的目标和具体执行计划，大多数人是没有那个毅力坚持做到的。我们可以换个角度来逆向思维，就像上述“生长”方式来写作一样。假设我们要学习一门语言、通过一门考试、要写一本著作、甚至要减肥，都可以套用这样的“逆向”工作方式，每天凭兴趣努力积累一点点，养成习惯，然后在不知不觉中，就把目标达成了。

总结一下，本书和相关文章，值得去阅读和了解。尤其是脑力工作者。在电脑时代，我们还可以用相关软件工具来代替纸质卡片，实现这个工作流程，让自己更高效。